房 子 艺 术 生 命
华 伟
很久了，那时我年令小，在暴风骤雨的夜晚总是忍不住掀开窗帘，想看看外面电闪雷鸣，狂风四起，大雨滂沱的场面。又总是被一阵恐怖侵袭着赶快放下窗帘，快步跑到父母房间，这里台灯的光线透过绿色玻璃罩，幽幽地弥漫了整个房间。淡粉色窗帘将暴风雨声挡在外面。墙上两只彩色石膏大蝴蝶，展着美丽的翅膀，静静地停在那里。一盆吊兰在花架上悠然垂着青茎，象在嘲笑我胆子小似的。妈妈安祥地坐在床边编织毛衣。这温静的情调使我忘记了窗外暴风雨带来的恐惧我把扎着彩绸的长辫子甩到身后，依偎在妈妈身边。突然，妈妈轻预柔的笑了室内的宁静我问妈妈笑什么。妈妈说�"人真行，盖一座结实的房子，躲在里面，就用怕暴风雨了。"我跟着笑了起来。
许多年之后，经过了很多努力，我仍然没有得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天我看到了一种旅游用折叠帐蓬，它不仅外观漂亮像一座房子，还具有防晒、防雨、防震、防风、防潮功能，于是卖了回来。我把宿舍的床掀走，撑起小房子，躺在里面独自享受着房中房乐趣。房中里美国作家罗伯特·詹姆斯·沃伦描述着日本平安王朝遗留下的具有典型民族特色的伞样大屋顶房子。屋顶把日影投落在大地上，笼罩出一片神密的幽暗。仿佛它在听谁说话。一个还陆的水手捧着航海日记带我去塞纳河上乘船，岸上不远丛林中露出欧美特色别墅。并观光了那盛满故事的古代城堡和镶着彩色玻璃的哥特式教堂。教堂高高尖尖的屋顶指向天空，好像十分认真地在倾听着上帝的絮语。小屋之外我曾遍览中国式的古今建筑，时而有一番彷而徨之的本味体验。我因而问，房子是来居住的吗？在人的进化中任何实用的东西都可以转化为美的赏悦。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房中房里似睡非睡中我仍然感受到真实与梦幻的创意。也许是因为久而久之的经历，我已经建构起了心底的房屋。这是一间只属于我的房子。房子不大，却坚实别致。在这里可以领略到古人所言�"斗室虽小，乾坤大。"这座生命石头垒筑的房子，它超越了有形之形，超越了人之常念中的表象存在。房子四壁都镶着镜子。每当我从白天的繁芜世事中退进房子里，就如释重负全然脱去满带尘埃的虚伪包装。心远离了世间表象，走入另一境界，来到归于自我的相对宁静中来。无论心情好坏，我都会随着不知是意悟中的还是空灵中的音乐起舞。记得老师说："舞蹈形象是情感生活的结构，是一些具有生命脉搏自然运动的过程。"我用轻轻的柔慢的动作起始，然后是放肆而潇洒的伸展、扭动、跳跃、翻滚、旋转……。小时候对舞蹈的爱好，这时才得以全身心投入。空间、时间、力度构成的动作三元素融合成整体的韵致与节律。吐露出兴奋、怨屈、愤怒、悲哀。我痴迷着没有半点自制，没有半点矫揉造作，情感和观念的冲动通过自身的能量与力度在动作中显现。行为造型唤起幻觉虚灵性的雕塑空间感，超然拔世有着突发偶现的感觉，令人陶醉不已。随着音乐的嘎然而止，我钉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思不想。似乎无我中升华着一个无声、无形的境界。有形与无形中透彻的深度疑惑在反思顿悟。平素我无惮练之功，也无静悟之坐，可是在这间房里，却是那样自自然然，顿悟了存在与无形。
夜很深的时候，在独我的斗室里已不再有舞的痕迹，也不再有旷世惊天的漂然感。每一面镜子里映出的记忆正注入绘画的笔端。此刻，营造出了较为现实的境地。我充分利用着直线、曲线、组合着线的疏密，追求着点、线、块面的着意表达。我思量着构图的完美，用速写的黑白效果记录下我的经历。这一切是那么飘渺而真实。
也许有一天，因年老而旋转不动了，艺术语言库已尽空空。生命的记录平时因日积月累越堆越高，应了满而溢的道理，撑碎了我的房子。生命将在这时停止，一切化为乌有。
华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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